吉利汽车中期业绩发布会的当天，港交所挂出一则公告：李书福辞任吉利汽车（0175.HK）董事会主席及执行董事，获任“终身荣誉主席”；安聪慧接任董事会主席，淦家阅出任行政总裁，次日生效。李书福“选了”一个日子——今年上半年，吉利汽车实现总收益1736亿元，同比增长15%。在宣布业绩创历史新高的当天，他把上市公司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交了出去。

安聪慧（右）接任李书福（左）成为吉利汽车董事会主席。图片来源：吉利汽车官网

吉利汽车董事会副主席、执行董事桂生悦在业绩会上说了一句话，把这次调整的定性拉到了最高，“去家族化发展的宣言。”标志着吉利汽车从“创始人驱动”迈向“制度和团队驱动”。

同期，赛力斯张兴海将核心整车业务交给了儿子张正萍，比亚迪王传福仍在掌舵。中国民营车企的交班，正在走出截然不同的岔道。

田径场上选中的人

安聪慧的30年，是一部吉利成长史的平行线。

1996年，李书福从湖北经济管理大学（今长江职业学院）的田径场上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。安聪慧正在操场上挥汗。李书福把他招进了吉利摩托车厂做审计员。那一年，吉利还在造摩托车，轿车是后来的事。

从审计员起步，安聪慧的履历踩中了吉利每一个关键节点。牵头CVVT发动机项目，参与沃尔沃收购整合，一手创建领克品牌，2016年领克在柏林发布，中国品牌第一次跑到汽车工业老家开全球发布会；主导SEA浩瀚纯电架构落地，这是极氪、银河、领克共用的纯电底盘。2021年，他卸任吉利汽车CEO，从零做极氪；三年后，安聪慧把极氪送上纽交所，又推动了极氪与领克的战略合并及私有化退市。

2025年，随着吉利推进“回归一个吉利”战略，极氪与领克整合后并入吉利汽车，安聪慧随之出任吉利控股集团CEO，全面负责集团运营管理。2026年2月，浙江吉利控股集团工商变更，安聪慧接任法定代表人并担任董事兼总经理。6月，他进入吉利汽车董事会担任执行董事。两个月后，接任董事会主席。控股集团和上市平台的核心决策权集中到了同一个人手上。

坐上行政总裁位的淦家阅，同样是体系内长出来的人。1981年生，2003年大学毕业后加入吉利，从财务经理干起，一路做到财务管理部部长、高级副总裁兼采购公司总经理。2021年接任吉利汽车集团 CEO，是吉利第一个80后坐这个位子的人。今年6月，极氪、领克两个品牌董事长先后落到他头上；8月，吉利汽车总裁的位置则交到了他手中。

一个管了三十年产品的人，一个算了二十多年账的人。桂生悦在业绩会上评价，“这一代人对于时代和市场的发展有比自己这一代人更强的感知力、理解力、洞察力。”

“去家族化”的制度设计

李书福交出去的是什么，“攥”在手里的又是什么？

自2026年8月18日起，李书福辞任吉利汽车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和执行董事两个职务。有业内人士指出，这等于把经营和治理的台子一起让了出来。

从上市公司一线退下后，李书福仍担任浙江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，通过Proper Glory控股公司等主体持有上市公司约40%以上股权。

“为表彰李书福先生多年来对公司发展做出的卓越贡献，他获任为公司终身荣誉主席。作为公司主要及控股股东，他仍将继续全力支持公司长远发展。李书福先生继续担任浙江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。”吉利方面强调道。

大皖新闻记者注意到，公告强调，“辞任之后，李书福没有任何现时计划减持公司股权。”“‘终身荣誉主席’是荣誉性质，并不构成公司企业管治架构的一部分”。

这些放在一起，创始人从个人符号变成制度符号。

李书福之子李星星1985年生，目前担任吉利控股监事，直接持有吉利控股8.06%股份。

另一条路：父传子与混合模式

吉利走了职业经理人路线，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选。

赛力斯走了另一条路。今年6月，赛力斯集团旗下核心整车业务主体赛力斯汽车完成工商变更，张兴海卸任董事长，由儿子张正萍接任。公开资料显示，张正萍1989年11月生，2016年，张正萍在美国硅谷创建了专注于新能源汽车研发的SERES美国公司；2017年，他创建赛力斯汽车有限公司。他带领团队，培育并形成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行业领先核心“三电”技术，敲开了新能源造车的大门。

目前，张兴海仍担任赛力斯集团（上市公司）董事长，总裁为职业经理人尹先知。张兴海聚焦集团顶层战略规划、资本运作和产业链布局，张正萍全面负责问界品牌产品研发、产销落地、与华为的常态化合作对接及品牌海外市场拓展。

比亚迪仍在等。今年6月股东大会上，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、执行董事兼总裁王传福回应了接班人问题。王传福说，“比亚迪从来不是依靠某一个人的企业，我们最核心、最宝贵的资产，是公司12万名工程师，我只是这个庞大技术团队中的普通一员。公司各个业务板块，包括电池、芯片、人工智能、算法等领域，都深耕着一批能力出众、经验丰富的领军人才，人才梯队十分完善，企业后继有人。”

马拉松的下一程

“汽车产业是没有尽头的马拉松。”李书福在卸任前的这番表述，与其说是在谈传承，不如说是在谈周期。

中国民营车企的初代创始人，大多在世纪之交前后入局，靠对市场缝隙的敏锐洞察和吃苦耐劳，把企业从草莽时代带成行业巨头。近三十年后，行业进入电动化、智能化与全球化的三重叠加期，竞争的复杂度已非一个强人所能尽揽。吉利的答案，是把企业从“人的组织”改造成“制度的组织”。

李书福交出的是董事会主席的席位，留下的是一套跑了两百多亿公里才成型的体系。这场马拉松的下一程，将由安聪慧们来跑，但路线图上，仍留有设计者的笔迹。